人类的真正危机来了?
……
“爸爸,你去哪里了呀?”一个嗲声嗲气的声音,一张稚气粉嫩泛红的脸蛋儿……
“爸爸啊,去宇宙中了……幻幻,你看!看到那颗最亮的星星了吗?爸爸啊,刚从那里回来。”
“哇~”
“爸爸爸爸,你说,宇宙,也会发烧吗?”
略带粗糙的手掌温柔地覆盖在小女孩儿滚烫的额头上:
“哈哈,幻幻啊,别胡思乱想了,宇宙又不是生命体,它怎么会发烧呢?”
“可是……如果……它是呢……”
……
“陈博士?陈博士?……”
助手林岚的声音,将陈熵的思绪拽了回来。
瞳孔重新聚焦,眼前屏幕上的曲线逐渐变得清晰——宇宙背景噪声仍在不断上升……就像——体温?
被“临危授命”的陈熵博士,正站在“观天”量子传感阵列的控制中心,凝视着前方横跨整个弧形墙壁的巨幅光幕。
上面流淌的数据流如同一条无声的银河,每一粒光点都是宇宙深处传来的低语。
他身形挺拔,虽已历经三百六十载岁月,但在平均寿命逾千年的人类社会中,正值壮年。黑发中不见一丝杂色,唯有眼角处镌刻着与漫长科研生涯相称的、极为浅淡的纹路。
幻幻,你现在还好吗?
近两年以来,人类遭受了一系列诡异事件的袭击:在一些遥远的、刚刚开始殖民的边缘星系,陆续传来了零星但无法解释的探测器失联,甚至殖民基地整体消失的报告。失联前传回的最后一瞬数据,往往包含无法理解的能量爆发和空间扭曲。
例如,两年前彻底失联的“拓荒者十二号”殖民星。
而陈熵的女儿小幻,两年前正在那里做生态学调研。
仿佛,有一只无形的巨兽,在悄悄吞噬着人类文明的痕迹。
作为当代最杰出的宇宙空间科学家,陈熵被赋予了重任:组织专门的调查团队,试图尽快找出真凶。
此刻,他眉头紧锁,那双向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,正翻涌着困惑与一丝极淡的、却挥之不去的忧惧。
“第七次了,陈博士。”林岚的声音在一旁响起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、尚未被漫长时光磨平的锐气——很像,小幻……
数据似乎给林岚带来了紧绷感:“参数完全一致,误差低于十的负十八次方。0.1赫兹,空间背景曲率呈现规律性……痉挛。”
“痉挛……”陈熵低声重复着这个词,指尖无意识地在控制台的冷光面板上敲击着,发出清脆的、如同叩问般的声响。
这个词并非标准的天体物理学术语,但它精准得令人不安……
那持续监测到的、源自宇宙深空的低频震颤,规律、重复,不像任何已知的星体活动、黑洞合并或暗物质扰动产生的宏伟乐章。它太规律了!规律得……仿佛某种生理性的、不受意识控制的深沉的、来自脏腑的抽搐。
“分析报告出来了,”林岚将一份高维数据流推送到陈熵的主视野,“排除了仪器故障、已知天体物理过程、甚至是我们之前假设的‘宇宙弦’振动模型。它……无法归类。”
陈熵接过数据流,意识沉入其中。
那0.1赫兹的波动,在经过去噪和放大后,呈现出一种简洁而诡异的模式。它不像自然的随机涨落,更像是一种……信号?
不,不是智慧生命的信号!它缺乏编码结构,过于原始,过于基础……仿佛宇宙这块画布本身,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轻微地、持续地颤抖……
他的左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,摩挲着兜里的一张被精心密封保存的相片。
“像不像……”陈熵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询问这片寂静的控制中心,顿了顿,自嘲般呵了一声,“呵,像不像,我们在触碰一个熟睡巨人的额头?”他眼前闪过女儿潮红的小脸,和她那些天真的问题。
林岚愣了一下,显然没能立刻理解这过度跳跃的思维。
陈熵没有解释,目光从光幕上移开,投向控制中心穹顶之外,那片通过高强度复合透明材料直接展现的、虚假却无比真实的星海。繁星散布于无尽的黑幕上,冰冷、璀璨,亘古不变。
人类,凭借进化后的强韧生命力与高度发达的科技,已将文明的触角延伸至数千光年之外,建立了横跨数百星系的庞大联盟。他们以为自己正在逐步揭开宇宙的神秘面纱,甚至开始以近乎神明的方式改造星系,汲取恒星能量,重塑行星环境。他们是星海的主人,是宇宙间独一无二的智慧之光。
但此刻,这0.1赫兹的震颤,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破了陈熵的自信。
我们所生存的这个宇宙到底是什么?
林岚有些担心地望着陈熵。
“它在试图排出什么?”陈熵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寒意,“还是某种‘炎症’,已经开始在它的某片星云‘肺叶’上,或暗物质网络‘淋巴’里蔓延了?”
“它?炎症?”林岚终于捕捉到陈熵话语中那惊人的指向性,脸上写满了迷惑,抑或震惊,“陈博士,您是指……宇宙?”
陈熵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望向年轻的助手:“召集核心团队,启动‘深瞳’计划最高权限。我们需要更深的‘听’。”
“深瞳”并非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望远镜,它是一个基于量子纠缠超距感应原理构建的、横跨数十光年的巨大传感网络。它的“视线”能够穿透常规观测手段无法企及的维度,去感知宇宙最基础结构——时空本身——的细微涟漪。
在陈熵的强力推动下,“深瞳”将其绝大部分算力聚焦于那0.1赫兹的异常波动源区域,一个被船底座所遮挡的,距离我们约1.5亿光年的、原本空无一物的“巨引源”边缘部位。
随着数据如洪流般涌入,更多的异常不断被挖掘出来。
首先是“空间粒度异常”。
林岚略带紧张的声音:“陈博士,根据最新的分析结果,我们发现:在异常源周边近千光年的范围内,原本平滑连续的空间结构,在‘深瞳’的极高分辨率下,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、类似生物组织‘细胞状’的网格化结构。网格的‘壁’由高度凝聚的未知能量场构成,其能量密度远超已知的任何物质形态,而‘网格’内部的空间属性则呈现出轻微的、但确实存在的‘隔离’效应。”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团队中的空间拓扑学家辰星教授指着模拟重建出的三维结构图,手指微微颤抖,失声惊呼:“标准模型不允许空间存在这种微观‘结构’!这违背了广义相对论的基本假设!”
